第一卷 第89章 赫兰独白-《伊犁的风与灯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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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天的天应该很冷吧?虽然明明是六月,否则自己怎么会整个人僵住,血液都像突然冻住。

    他慌乱的戴好假肢,不敢抬头看方沅,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,因为怕在她眼里看见和从前别人眼里一样的恐惧与揣测,怕对方回想:

    “原来,是个残废啊!”

    连母亲看见这条不完整的腿时都畏惧了一瞬,便再也不看,仿佛是极为不堪的存在。

    他甚至怀疑过,真的像班长说的那样,是荣耀吗?

    在事情揭露的这一刻,赫兰更觉得像耻辱。

    可是为什么……又不一样呢?

    方沅亲手替他安上假肢,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黑暗;又拉开窗帘,愿意陪着他一起晒温暖的太阳。

    后来带她去玉湖。

    天很蓝,水很静。

    明明和从小无数次看过的一样。

    可仅仅因为她站在湖边笑,风掀起她的头发,眼睛比波光粼粼的湖面还要闪烁。

    赫兰就站在不远处,安安静静的看着,在心里暗自想:

    原来世间还有一个人,能让他觉得活着真好,哪怕是以残缺之躯。

    直到后来,在方沅的住处发现了治疗抑郁症的药物。

    一切,全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原来,他们同样满身伤痕。

    赫兰的前半生,一直守候着边疆的风雪和安全,习惯了孤独,习惯了残缺,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,藏进心底。

    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,这个掌心温暖的少女,抱着一只羊羔就能笑着眼睛发亮的少女,心里也会藏着一片他看不到的荒原。

    晚上回去,赫兰拿着剩下的药,全部丢进了火炉里,看着其燃烧殆尽。

    他身形平静,心脏却早就已经开始抽痛。

    所有的留意,所有的例外,所有突然冒出来在心底扎根的悸动,全部在那天彻底确定,变为了汹涌的心动。

    他喜欢她。

    确定了。

    可这是不该的。

    方沅不会留在这里,赫兰甚至不敢想象和方沅像普通恋人那样相爱的场景,只觉得像是窥探冒犯神圣之物的窃贼。

    他的一生注定孤独,注定要永远留在草原,注定一辈子都要平凡的活着,做不出一件足够伟大的事。

    他怎么敢觊觎,一个年轻、鲜活、必定功成名就的姑娘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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