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娘。 秀莲。 还有炕里头那个呼噜打得像拉锯、影子淡得像洗笔水的爹。 我手搁门板上,冰得粘手。 老狗没叫。 院里静得很。 我深吸一口气,把门推开。 “你搁外头转悠啥呢?” 黄大浪嗓子眼儿像含了块生铁。 我手一哆嗦。 “都死了。” 我嗓子像被人掐住。 “十七家,都他妈咽气了。” 他没有理我,而是瞅着屋里。 屋门帘子掀开一角,露出炕沿边儿我娘那半截鞋底子。 “咽气?” “你咋知道咽气了?” “没气儿了。眼珠子都不带转的。” “你探了?” “我………” 我卡住了。 我没探。 十七家窗户,我扒了十七个窗台,瞅了十七炕死人,可我一家门都没进过,一个鼻息都没探过。 我光顾着害怕,光顾着腿软,光顾着心往嗓子眼儿蹿。 我没敢碰他们。 黄大浪扭脸瞅我。 他那双眼,月光底下像两汪死井水,不见底。 “你好歹也是出马有一段时间了,也难怪,毕竟见过的场面还少嘛。?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咽气那会儿眼皮子得给人合上。没人合,自己也会闭。死人身上那股劲儿卸了,皮肉往下出溜,眼皮子沉,自然就耷拉下来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你瞅那些睁着眼的,哪个眼皮子耷拉了?” 我脑子里过电。 王大头。 刘二孬。 周老歪。 还有那十七户炕上躺着的老老少少。 都睁着眼。 瞪着眼。 怒着眼。 眼皮子没一个耷拉的,眼珠子没一个转的。 可也没一个闭上的。 “那不是死人。” “那是壳子。” “三魂七魄,让人抽走一多半。剩下一丢丢,吊着口阳气,不够喘气的,也不够咽气的。人在炕上躺着,瞅着跟死了没两样,其实还剩根线连着。” “啥……啥线?” “脐带。” 他嗓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啥东西。 “肚脐眼底下三寸,有根气脉。魂走远了,那根脉就细了;魂还在近处转悠,那根脉就抻着。抻不断,人就死不透。” 我嗓子眼儿像塞了团烂棉花。 “那我娘……” “你娘跟你那个小媳妇儿,好赖还能喘气,眼皮子底下还能瞅见眼珠子转。” “你爹就不一样了。” “他魂儿真他妈让人扣下了。” 我手攥成拳头,指甲往掌心里掐。 “那是早就算计好的。我想那林子不只是你爹一个人进去过。朱家坎这六十七户,怕是都进去过。” “一个村的人,让人把魂儿当苞米穗子掰了,一穗一穗码得整整齐齐,等着霜降了磨粉子。” “那东西搁雾里养伥,不光养死人,还养活人。雾里那些灰绿色光晕,每一团,都是个不全乎的魂儿。” “你爹是昨儿个丢的魂。” “朱家坎这六十七户,是今儿夜里丢的。” “昨儿个它扣一个,今儿个它扣一村,你猜它是冲啥来的?” 我没猜。 我心里那根弦绷到极致,嘎嘣一声。 “是冲我。” “不好说,一开始我们先入为主,以为是冲着秀莲的阴命。。” “现在整个村子都被取走了魂,恐怕这里面,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。” “你在此处修行这么多年,你就不知道一点么?” “十三,我是在此修行,但是我们与你们,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随意插手,势必会引起因果变动。” “再说我们一心修行,对于一些事,关注不到的。” 就在我跟黄大浪嘀咕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一股子不太对的气朝着我这边而来,我扭头看去,远处正有一个人影,朝着我这边走来。 可仅仅是一打眼,我就知道,那不是别人,是三驴哥。 三驴哥是我亲手安葬的。 可我也的的确确在西山的山洞里看到了他。 如今他又出现在了朱家坎这个小村子里。 可他就是不对劲。 走道儿不打弯,膝盖不打弯,脚脖子也不打弯。 整个人直挺挺往前出溜,像谁在后头拿根绳拽着他,一步一步,脚底板擦着地皮,滋啦滋啦响。 月光照他脸上,我心凉了半截。 那脸,青灰青灰的,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。 眼珠子倒是睁着,可里头没眼仁儿,就俩白瓷球,月光底下泛着贼光。 土腥子味,混着烂树叶子味,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,像夏天臭水沟里翻上来的泥。 “别瞅他眼珠子。” 黄大浪嗓子里头像卡着痰,又低又闷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