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楚骁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。 他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些:“行了,你办差也辛苦了。起来吧。” 周延如蒙大赦,连忙直起身,脸上的笑也自然了几分。 “多谢王爷体谅。”他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,“王爷,按规矩,护卫亲军入城是不许携带兵器的。可陛下特意吩咐了,王爷的八百亲卫,可带械入城,入住陛下特赐的安远侯府,三进院落,东西跨院俱全,安置八百人绰绰有余。一应仆役、用度,都安排妥当了。” 楚骁这回倒是真有些意外。 携械入城,这在京城可是头一遭。皇帝这手笔,不可谓不大。 他翻身下马谢恩:“感谢皇帝陛下信任。” 周延见这位爷脸色转晴,心下大定,连忙侧身引路:“王爷请——” 八百骑鱼贯入城。 永定门内是笔直的天街,宽可并驰十马,两侧商铺林立,茶楼酒肆鳞次栉比。楚骁策马走在前列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。 百姓们被差役拦在街边,可那一道道目光却挡不住,追着他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到头。有大胆的姑娘把绣帕从二楼抛下来,飘飘扬扬落在街心,被马蹄踏过,留下一串模糊的印子。 苏震策马跟在楚骁身侧,落后半个马身。他今日换了簇新衣袍,却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,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全无干系。 “王爷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。 楚骁没回头:“嗯?” “西侧茶楼二楼,第三扇窗。灰衣人,方才盯着您看了很久。” 楚骁眼角余光扫过去,只见那扇窗已空无一人,只余茶烟袅袅。 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道。 苏震不再说话。 队伍继续前行。 穿过天街,转入东城长乐坊。安远侯府坐落在坊中最好的位置,门前石狮高大,朱漆大门洞开,一应仆役列队恭迎。 楚骁翻身下马,正要迈步进门,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。 拦住他的是个青衣小厮,生得眉清目秀,瞧着不过十五六岁。他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道:“小人给王爷请安。我家王爷说了,镇南王远道而来,已在醉仙楼备下薄酒,为王爷接风洗尘。请王爷务必赏光。” 楚骁脚步一顿:“你家王爷是?” 小厮抬起头,笑容得体:“回王爷,我家王爷是安王殿下。端王殿下也在。” 醉仙楼,京城第一酒楼。 楼高三层,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据说连宫里的御厨都来这儿偷过师。寻常百姓想上楼坐一坐,得提前半月预订;达官贵人想包场,也得看掌柜的给不给面子。 可今日,整座醉仙楼都被包了下来。 楚骁踏入楼中时,安王和端王已候在三楼的雅间。 说是雅间,其实是一整层。四面轩窗洞开,可俯瞰街景,亦可远眺西山。正中央一张紫檀大圆桌,摆满了珍馐美馔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靠窗的位置设了软榻,榻上置小几,几上有茶有点心,显然是给席间闲谈预备的。 安王先迎了上来。 他今年二十多岁,生得温润如玉,一身天青色锦袍,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。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显冷淡。 “镇南王,久仰久仰。”他拱手为礼,语气真诚,“圣山一战,天下震动。小王在京中听说了,恨不能亲临一观。今日得见尊颜,果然人中龙凤。” 楚骁还礼,笑道:“安王殿下客气。小王不过一介武夫,当不得这般夸奖。” 端王这时也走了过来。 他比安王年长两岁,眉目更深邃些,气度也更为沉凝。他打量了楚骁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随即笑道: “镇南王不必自谦。兀烈台成名十年,草原上下奉若神明。能正面击败他的人,若还是‘一介武夫’,那我等岂不是连武夫都不如了?” 这话说得巧妙,既捧了楚骁,又自嘲了一番,让人听着舒服又不觉阿谀。 楚骁哈哈一笑,摆手道:“端王殿下这话,小王可不敢当。来,坐,坐。让小王站着受夸,这酒可没法喝。” 三人落座。 安王亲自执壶,为楚骁斟酒。酒是二十年陈的竹叶青,色泽金黄透亮,香气清冽。 “镇南王,这一杯,敬你万里赴京,辛苦了。” 楚骁端起杯,一饮而尽。咂了咂嘴,点头道:“好酒。” 端王笑道:“王爷若喜欢,回头让人送几坛去府上。” “那敢情好。”楚骁也不客气,“小王在楚州,喝的酒都是自家酿的,糙得很。进京一趟,怎么也得带点好东西回去。”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,眼中都浮起笑意。 这位楚州王,似乎比想象中好打交道。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安王忽然叹了口气,把话题引向别处。 “说起来,今日皇兄本该亲自去迎王爷的。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安王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王爷您是不知道,那东瀛使者,前几日就到了。可皇兄偏偏晾了他三天,今儿个忽然要见。这里头有没有什么说道,咱们也猜不透。” 楚骁挑眉:“哦?东瀛使者来干什么的?” 端王摆了摆手,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屑,又有几分无奈:“还能干什么?说是通商,其实是来探虚实的。那弹丸小国,这几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,折腾得凶得很。上至将军,下至浪人,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,张口闭口什么‘武士道精神’,说白了就是好战。” 他顿了顿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:“去年在东海劫了咱们三艘商船,今年开春又在我大乾坤境内登陆,抢了好几个城,不都他们不敢占领,只是抢劫财物。地方官上报的折子,堆了政事堂一尺高。朝廷派兵去剿,他们就跑回海上;兵一撤,他们又冒出来。跟苍蝇似的,赶不走,打不死,烦得很。” 安王接话道:“最可恨的是,他们还觉得自己特有理。说什么‘武士就该在刀尖上讨生活’,抢你东西是给你面子,不抢你才是不把你当回事。你说这他娘的是什么混账逻辑?” 楚骁听罢,心中怒火险些压制不住,沉吟片刻:“所以皇帝见他们,是为了……” “谈判呗。”端王冷笑一声,“说是谈判,其实八成又是拿钱买平安。皇兄那人,你还不清楚?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,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流血。可他也不想想,那群东瀛人是喂得饱的?今天给了钱,明天他们尝到甜头,来得更勤。” 安王叹了口气:“谁说不是呢?可皇兄不听啊。咱们这些做弟弟的,说得多了,反倒显得别有用心。” 他说着,看了楚骁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 “要我说,这事就该让镇南王这样的猛人去办。楚州铁骑踏平草原,还收拾不了几个东瀛跳蚤?” 楚骁哈哈一笑,摆手道:“安王殿下抬举了,大乾朝廷能人猛将无数,又不是只有我楚骁” 安王也笑了,不再多言。 三人又喝了几杯,话题渐渐从皇帝身上移开,转到各地的风土人情、奇闻轶事上。安王说起自己曾游历江南,对那边的丝绸茶叶赞不绝口;端王则对北地风光颇感兴趣,问起草原的种种。楚骁也一一答了,说起草原的风、圣山的雪,说起那些逐水草而居的牧民、那些与中原截然不同的习俗。 气氛看起来融洽极了。 可苏震站在楚骁身后,看得分明—— 每当安王或端王试图把话题往皇帝身上引,往“皇帝不重视你”上引,楚骁的笑容就会淡那么一瞬。那一瞬极短,短到几乎察觉不出,可苏震看到了。 第(2/3)页